笔说阁 > 历史小说 > 戾天子 > 第526章 勿以言之而不预
  八皇子眼瞅着苏麻护一副不甘心的样子,有点犹豫地开了口:

  「咱今儿都是带着任务奉命办事的,有些话……你还是回头留着公堂上再慢慢说吧。」

  苏麻护一听,脸都颤了颤,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:

  「八爷.八爷您行行好,能不能……让奴才见见佟相?就见一面!」

  八皇子转头和七皇子、十二皇子对了对眼神,最後还是摇头:

  「苏麻护,咱们有差事在身,公事公办,你就先配合着吧。」

  「至於其他的……往後再说。」

  看八皇子一脸的决绝,苏麻护长叹一口气,被带了下去。

  八皇子看着他走远,扭头对七皇子和十二皇子说道:

  「七哥、十二弟,这回咱可是把苏麻家给得罪透了啊!」

  「虽说这事儿不是咱主导的,但这上门抄家的恶名,可是咱们兄弟几个实实在在背的啊!」

  七皇子叹了口气:「太子爷让咱们替父皇分忧,能说不吗?我们有什麽办法?」

  「再说了,这事儿总得有人干。」

  「内务府的这帮混帐,也确实不像话!连咱们兄弟在阿哥所的那点儿钱都敢贪……」

  「这要不收拾,哪天怕不是要上天?」

  「哼!」

  十二皇子只是抿嘴笑了笑,没接话。

  他心里很清楚:这时候说啥都会得罪人——不是八爷,就是太子,两头不落好。

  反正七哥已经开口了,那自己不如索性装哑巴。

  八皇子看看他俩,心里暗叹:

  老七和老十二,都是明白人,对皇位也没啥心思。

  太子把他俩塞给我,该不会是防着我们联手吧?

  大过年的,皇子们居然带队抄家,整个京城被搞得鸡飞狗跳。

  走亲戚的人也没心思串门了,瓜子一嗑,热茶一端,凑在一块儿眉飞色舞地聊:

  「封和顺这孙子,眼睛长在头顶上!」

  「仗着他娘是太後的梳头嬷嬷,自个儿就能肆无忌惮,谁都瞧不上!」

  「上次见了我,鼻孔擡得比屋檐还高,我好歹还是个侯爵吧?这都不放在眼里!」

  「这回被收拾,活该!」

  「可不是嘛!黑土地那边十几个金矿,这货硬是给皇上报成一年只赚一百两金子……」

  「好家夥,这他娘的挖石头都不止这点钱吧!」

  「我听说是『欺辱陛下』的罪名,不只是贪钱!」

  ……

  众人正骂得起劲,有聪明人幽幽地插话:

  「封和顺被办不稀奇,只是早晚的事儿,我觉得很正常。」

  「可苏麻护不算是最贪的吧?为啥要收拾他啊?」

  旁边人压低声音:

  「这你就不懂了,苏麻护是佟国维大人的表侄儿——这回是太子爷出手。」

  「太子爷对佟相,可一直没好感啊!」

  众人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
  不过更有心思活络的,已经开始琢磨这次「承包」的事了:

  「各位老兄,听我一言!」

  「我们家祖父那辈也是内务府老人了,只是祖父走了之後,就没捞到过什麽好差事。」

  「这回太子爷说了,不问背景出身,价高者得!」

  「承包费是不低,但咱们要是凑一股,拿下山参或者陛下那两个牧场,那肯定稳赚不赔啊!」

  他越说越激动:「我来张罗经营,大家只管分红,怎麽样?」

  这话一出,好几个人眼睛都亮了。

  可不是嘛,皇亲国戚听着倒是风光,可实际上也缺钱啊,光靠俸禄哪够?

  以前内务府从指甲缝里漏一点,就够滋润了,现在太子居然让人光明正大承包!

  於是不少人趁过年聚会,开始凑银子、商量竞标品类。

  一时间,亲戚之间因为合夥做生意,显得格外亲热。

  抄家风波里,最坐立不安的就是内务府三位总管。

  封和顺那帮人搞的鬼,纳尔苏他们咋能不知道?

  只不过以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,装聋作哑,毕竟谁也不想得罪这群背後有人的大爷!

  没想到太子出手这麽快,皇子们直接上门抄家,打得他们措手不及、头皮发麻。

  沈叶宣他们进宫时,三人不由得心惊胆战,腿都软了:

  该不会.太子要连窝端,连我们也一块儿办了吧?

  「见过太子爷!」

  进了殿,三人扑通一声跪下,行礼比上次更恭敬,头都不敢擡。

  沈叶笑眯眯地擡手:「三位大人不必多礼。」

  可话音还没落,脸色就唰地一沉:

  「来,你们仨,谁给我解释解释?」

  「为什麽我把狠话都撂到那儿了,还有人赶着趟儿地往刀口上撞?」

  「真以为内务府是你们家的热炕头,想怎麽躺就怎麽躺?」

  「还是觉得朝廷和皇上的刀不够快,想凑上来试试锋芒?」

  「我可早就说过,采金一年只交一百两金子,那不是糊弄鬼,那就是明摆着欺辱陛下!」

  「你们仨作为总管,不但不处理,反倒还装傻充愣,捏着鼻子认了!」

  沈叶身子往前一倾,慢悠悠地问:

  「照这麽看,你们这也算欺辱陛下,你们觉得呢?」

  这话一出,纳尔苏三人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。

  要是只是定个「失察」的罪名,大不了免职;

  可要是扣上一顶「欺辱皇上」的帽子,那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!

  岳兴阿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往前跪了半步,赶忙辩解道:

  「太子爷明察!奴才们对陛下忠心耿耿,日月可监,绝无半点不敬之心哪!」

  「只是……一直没找到他们贪污的真凭实据,这才没……没敢轻举妄动。」

  他一边说一边抹汗,心里苦得像刚嚼过黄连。

  谁让他资历最深,靠山最软呢?

  真要出了事儿,第一个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顶锅的,十有八九是他。

  沈叶看着岳兴阿紧张的样儿,似笑非笑道:

  「岳兴阿,别急着辩解。内务府的事都有档可查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」

  「是你的,跑不了;不是你的,也冤枉不了你。」

  岳兴阿一听,瞬间汗如雨下。

  沈叶语气缓了缓:

  「我呢,还是之前那句话,我替父皇管内务府,不是为了成心找你们麻烦。」

  「而是想让大家光明正大地挣点钱儿——但也不能让陛下吃亏,也能落着点儿实惠。」

  「咱们皆大欢喜,不好吗?」

  「可是偏偏有人不识擡举,非要往刀口上撞,那我只好成全他们,让他们离刀口再近点。」

  「你们三位要是连底下人都管不住,就别怪我两罪并罚。」

  「到时候,只能送你们和封和顺他们去作伴了。」

  「勿谓言之而不预。」

  纳尔苏听到这儿,才稍稍松了口气,赶紧叩首:

  「请太子爷放心,奴才定当尽力竭力,协助太子办好这桩差事!」

  「往後谁再敢跳出来生事,不用太子爷您亲自动手,奴才第一个办了他!」

  岳兴阿和折伦泰也赶紧附和:「奴才也一样!」

  「有这心就好。初六办承包竞标,暗标出价,价高者得。」

  沈叶淡淡地道:

  「主持的是四皇子,你们好好配合。这事要是办顺当了,你们之前的种种,一笔勾销。」

  三人如蒙大赦,叩头谢恩,退出去时脚步都是飘的。

  这一关,总算暂时过了。

  敲打完三位总管,沈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  要是把他仨一股脑儿全办了,那当然痛快,可做事还得有分寸——

  这三人毕竟是乾熙帝的心腹老臣。

  把他们全都扫荡出去,一窝端了,父皇现在嘴上不说,往後难免忌惮。

  不如留着他们,温水煮青蛙,慢慢把内务府掏空,才是上策。

  这边正琢磨着,外头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:

  大皇子他们回来了!

  这抄家速度,快得跟秋风扫落叶似的。

  这才半天功夫,九位皇子就齐刷刷地抱着帐册来复命了。

  其实,几位皇子这会儿心里都痒痒的。

  更想直奔乾清宫,在老爹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有多能干。

  可规矩就是规矩,差事是太子派的,复命自然得先来这儿。

  沈叶接过厚厚一摞帐册,先挑了大皇子那份。

  一看大皇子递上的封和顺家帐册,看到「查抄黄金五万余两」时,眼皮猛地跳了跳。

  五万两黄金?!

  那就是五十多万两白银啊!

  这他娘的也忒多忒夸张了吧?

  父皇给的证据里,好像也就一万多两黄金……这怎麽直接翻了五倍都不止?

  他擡起头,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大皇子:

  「大哥.这封和顺家,真有这麽多金子?」

  大皇子胸口起伏,脸色铁青,显得气得不轻:

  一个内务府奴才,居然比自己一个堂堂皇长子还有钱!

  跟这货比,自己拼死拼活攒的那点家底,寒酸得简直就像一个叫花子!

  这口气,谁能咽得下去?

  如果说一开始抄家,他还有点不太情愿。

  那麽现在,一下子抄出来这麽多钱,他反而越抄越来劲,越抄越解气。

  「太子有所不知,」大皇子闷声解释,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。

  「父皇给的帐册,只是封和顺自己管金矿时贪掉的数而已。」

  「可他爹以前也管过金矿,还当过内务府总管,更是个老蛀虫。」

  「父子两代联手,贪了起码几十年。五十多万两,对他家不算什麽。」

  大皇子越说越气,几乎是咬牙切齿道:

  「这个混帐东西,居然用黄金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官房!奢靡至此,简直猖狂!」

  大皇子想想自己用的官房还只是普通的木头而已,这奴才居然用黄金如厕!

 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儿:

  可恶!太可恶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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