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说阁 > 历史小说 > 戾天子 > 第152章 又打又拉 两手都要硬
  沈叶定睛一看,就见站出来的人,赫然是吏部左侍郎冯古碑!

  六部的排名,虽然都是礼部第一,但是论起权力,一直都是吏部第一。

  吏部的尚书,更是被称为天官。

  而作为吏部第二把手的吏部左侍郎,同样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。

  在很多人看来,宁愿成为吏部的左侍郎,也不愿意担任工部的一把手。

  因为工部的地位太低,责任太重。

  而吏部管理升降,啥风险不用冒,自然就有人上杆子巴结。

  所以,这也是吏部左侍郎身份高的原因。

  冯古碑五十多岁,身材干瘦,穿着朴素,在很多人的眼中,这位就是一个严於律己的典范人物。

  只不过此时,这位在很多人眼中,都是德高望重的冯侍郎,此时正在义正言辞的批判着太子提出来的管理办法。

  他郑重地跪在地上道:「百官欠债,该催缴催缴,但是,把催缴和惩罚联系在一起,那就会让陛下的仁德,变成苛政。」

  「请陛下明察!」

  随着冯古碑的出面,接着又有人跪倒在地:「陛下,臣赞同冯大人的话!」

  「您允许百官从太仓之中借钱度过难关,本身就是一种君臣相得的仁政。」

  「眼前,太仓虽一时困难,但是欠债的百官却也在急切的筹钱,以报陛下的恩德。」

  「这等好事,如果按照太子这般处理,臣生怕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。」

  乾熙帝这个人最爱的就是名声,只要是有损名声的事情,他基本上都不会做。

  他这个爱好,绝大部分下属都知道。

  所以很多人在奏事的时候,都喜欢拿这个说事。

  听到这话,乾熙帝一皱眉。

  沈叶看着那第二个跪倒的中年男子,淡淡的道:「刑部郎中李大人,你这话说得好啊。」

  「如果从太仓中借银子,可以让百官遇到困难时能尽快渡过难关,这是陛下的恩典,那麽我请问你,你把借来的十万两银子,拿去放高利贷,这是怎麽回事?」

  「我派人打听了,你们家的高利贷铺子,已经占了南城高利贷行业的半壁江山,因为借了你的高利贷而家破人亡的,可不是少数。」

  「我这儿有一个名册,是不是要给你念一下。」沈叶在大兴县观政,大兴县的年栋梁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。

  对於一些事情,作为地头蛇的年栋梁摸得门儿清。

  沈叶虽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,但是在接了收缴户部清欠问题之後,他就让年栋梁收集这些官员借钱干什麽用。

  却没想到,这一打听才知道,这位刑部的郎中,竟然用乾熙帝太仓的钱当本钱,做起了高利贷。

  那跪在地上的李大人,听到沈叶的话,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。

  他实在没想到,太子居然对自己家的情况一清二楚。

  他带着一丝颤抖的道:「太子爷,微臣在家里不通庶务,家里的事情,臣一点都没有管。」

  「是……是一些家奴打着……打着奴才的幌子乾的!」

  「陛下,奴才实在不知情啊!」

  乾熙帝带着一丝厌恶的朝着那位李大人看了一眼,然後冷冷的说道:「打落他的顶戴,押入大理寺审问。」

  「我倒要看看,他借这笔银子,赚了多少钱。」

  说到这里,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:「太子,你可以继续了。」

  沈叶朝着乾熙帝抱了抱拳,然後目光落在了冯古碑的身上道:「冯大人,你是着名的道学君子。」

  「你给我说说,像李大人这样,借了太仓银子不还,说朝廷催帐是不仁。」

  「可是自己呢,拿着不要利息的银子放高利贷。」

  「我听说还搞什麽九出十三归!」

  「不还他钱,他就逼得人家卖儿卖女,家破人亡,你说说,他这叫仁慈?」

  「对了,他好像极爱自称读书人。」

  「你看,他这书读的怎麽样?」

  冯古碑的脸色铁青,显然没料到,会遇到这麽一个猪队友。

  但是他还是强行撑着道:「太子爷,您说的只是个例。他一个人,代表不了全部。」

  说到这里,他郑重的朝着乾熙帝道:「陛下,以欠债不还来裁定一个人为官是不是合格,老臣不敢苟同。」

  「如果陛下一定要允许这样的条陈,请恕臣不能执行。」

  冯古碑是一个重量级的大臣,吏部左侍郎,他提出不执行的话,那沈叶的条陈,就是一个空架子。

  沈叶朝着冯古碑看了一眼,然後朝着乾熙帝道:「陛下,冯大人如果不能执行,儿臣觉得,可以换个人执行。」

  「作为朝廷大臣,不能一心为朝廷着想,反而全心为自己的虚名,为自己一帮人的利益,无视朝廷的运转,这样的人,不留也罢。」

  说到这里,他朝着冯古碑看了一眼,淡淡的道:「这天下,向来都是不换思想就换人,态度不正就挪窝,除了永恒的日月和无上的陛下,谁都是可以更换的!」

  「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儿。」

  冯古碑的嘴唇颤抖,他怎麽也没有想到,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,竟然朝着他说出了这麽一番话来。

  一时间,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头发闷,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。

 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,不过和这相比,他更加难受的是,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。

  被当朝太子这般的说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,这简直就是将他多年的道学,毫不客气地撕得乾乾净净。

  即便乾熙帝想要保他,都难以保他。

  他手指颤抖,想要说什麽,却听太子淡淡的道:「冯大人是在太仓没有欠钱,但是您的堂弟,工部主事冯古秋大人却欠债二十多万两银子,怪不得这麽急的站了出来。」

  这最後一句,直接打在了冯古碑的要穴上,他整个人,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。

  他颤颤巍巍的道:「陛下,臣……臣……」

  乾熙帝挥了挥手,他知道的东西,比太子更多。

  如果是平日里,他说不定还会替这个也算是能臣的冯古碑说几句好话,但是此时,他一挥衣袖道:「冯古碑既然不愿意为官,那就回乡吧!」

  「以後潜心治学,好好思考一下,一个欠债不还之人,是不是能够成为好的臣子。」

  冯古碑面对这种场景,心中一阵悲凉,他朝着四周看了两眼,发现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他,不由得越发懊恼。

  自己怎麽就昏了头,不管不顾地顶撞了太子呢?

  只是,太子的出手也太狠了,他就不怕得罪群臣,得罪勋贵,得罪太多的人吗!

  就在冯古碑摇摇晃晃地要走出太和殿的时候,就听又有人道:「陛下,臣以为太子的条陈,还有不妥。」

  听到这话,冯古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。

  他很想看看,都这种时候了,谁还能站出来,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