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……滴……”

  一张靠墙的病床上,一直紧闭双眼的朱佳佳有了动静。

  她万年寒冰般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,微微睁开眼睛,转动了一下眼球,将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,看向了正在一旁的朴医生。

  朴医生的眼底布满了厚厚的黑眼圈,显然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,她一分钟都没有合过眼。

  “多久了?”

  朱佳佳轻声问到。

  朴医生推了一下眼镜。

  “你休息了八个小时。”

  八个小时。

  秋夜苍此刻恐怕早已经抵达了那座位于大洋彼岸的活火山深处。

  想到这里,朱佳佳摸了摸胸口。

  指尖隔着那件破旧的黑色羽绒服,按在胸膛上,没有发热的感觉。

  看来还来得及。

  没有发热,就意味着远在异国他乡的周培宇,没有向她再次发出信号。

  朱佳佳缓缓坐起身子,看向一旁的甘露婷姐妹与黎文丽。

  那两个女孩经过了郭大意的治疗后已经恢复了不少。

  回想起昨晚在京阳市西南角的恶战,那头“巨神兵”,其拳风震荡所产生的恐怖破坏力,即使是拥有外借极适者抗体的甘露婷姐妹,也被震得内脏大出血,几乎到了当场毙命的边缘。

  然而,极适者的血液在这个废土上,就是最不讲理的神药。郭大意将自己的血液输送给她们后,原本濒死状态的二人,现在可以下床行走了。

  只要再给她们一点时间补充高热量食物,这对姐妹花战神,很快就能重新恢复战斗力。

  但是,另一边的黎文丽却还一直昏迷不醒。

  在她床头的全息监控屏幕上,心率、血压、血氧等代表着基础生命体征的曲线都在平稳地跳动着,但唯独那一条显示大脑皮层活跃度的曲线,却呈现出几乎拉平的直线状态。

  朴医生顺着朱佳佳的视线看过去,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
  “她的脑部损伤,内脏以及外伤已经被修复了。”

  “郭大意的血液,在进入她体内后,已经完美地修补了她在抵抗巨神兵时,因为承受巨大压力而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和脏器震荡。”

  “但精神上的创伤并非我们能够治愈的。”

  朴医生叹了口气,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无力感。

  “她透支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活跃度,用近乎自毁的方式释放了精神干扰。”

  “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彻底烧毁,启动了休眠机制,拒绝接收外界的任何信号。”

  “如今周培宇不在,没有他的抗体补充,黎文丽应该是醒不过来了。”

  “即便醒过来,也可能会伴随着失忆,或者精神萎靡等后遗症。”

  医务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。

  坐在旁边病床上的甘露婷,死死地咬着嘴唇,她们都清楚黎文丽昨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出手的,如果她真的就这么变成了植物人,这对整个小队来说,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打击。

  然而。

  朱佳佳从床上下来,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缓缓走到了黎文丽的身边。

  她看着这个女孩苍白的脸庞。

  黎文丽这样一个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小小次适者,在面对那头高达百米的巨神兵时,她没有瑟瑟发抖,也没有转身逃跑,硬是把自己的脑细胞压榨到了极限的百分之百,七窍流血地用命去换取了那一秒钟的停滞。

  而这一切,仅仅是因为周培宇还在大洋彼岸等着她们的支援。

  朱佳佳那张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,突然浮现出了复杂又自嘲与无法理解的笑容。

  “周培宇,你身边的女人,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命啊。”

 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。

  回想起昨晚的战斗,不仅是躺在这里变成植物人的黎文丽。甘露婷和甘露玉姐妹俩,为了吸引巨神兵的注意力,拿着几把破冷兵器就敢去砸那连穿甲弹都打不透的角质装甲。

  这群女人,全特么是一群疯子。

  她们的所作所为不是什么拯救世界。

  什么人类复兴、什么重建文明、什么大义凛然。这些宏大而空洞的口号,对于她们这几个来说,全都是狗屁。

  如果世界毁灭了,那就让它毁灭好了。

  只是为了能帮助到这个男人。

  这才是支撑她们在这片地狱里一次次站起来、一次次顶着必死的风险向前冲锋的唯一信仰。

  因为那个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站在她们前面的男人,是她们在这个废土上,唯一能够抓住的,散发着真实温度的依靠。

  为了他,命算什么?

  这种纯粹到有些病态的执念,让朱佳佳那颗原本被冰雪封冻的心,也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共鸣。

  毕竟,她自己不也是为了那个“发光的红点”,才不顾一切地跨越大洋,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吗?

  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头,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朴医生和甘露婷。

  “我体内也有周培宇的抗体。”

  “我来救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