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临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
  “南南还认我这个舅舅呢。”

  百里临渊弯了弯唇角,蹲下身来,和安南平视。

  “我以为你醒来第一句话会是问为什么。”

  “那舅舅会告诉我为什么吗?”

  安南老老实实地问他。

  百里临渊歪了歪头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
  他思考的样子很好看,眉目舒展,睫毛低垂,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了两下。

  “不会。”

  他最终给出了答案。

  “因为说了你也不懂,南南还小,有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操心的。”

  安南攥紧了手指,这个舅舅,不是好糊弄的。

  “我爸爸还有三哥呢?”

  几秒钟后,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。

  百里临渊站起来,朝那扇木门走去,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上,回头看了安南一眼。

  “你放心,你三哥对我没有利用价值,我不会动他,已经放他走了,你爸爸在我这里很安全,他毕竟是沈家的人,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,至于你么——”

  他的目光落在安南脖子上的玉扣上,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

  “乖乖待着,舅舅忙完了就来陪你。”

  木门打开又关上,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截断了,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。

  安南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睁开。

  她开始挣绳子。

  麻绳捆得很紧,绳结打得极其刁钻,是百里家特有的缚灵结,这种结法不仅捆人,还会压制人体内的灵气,让你越想挣脱就越没力气。

  麻绳勒在安南手腕上,每一圈都绕得恰到好处,不紧不松,但灵气就是提不上来,像是一条被堵住了源头的水流,任凭下游如何使劲,上游的阀门始终关得死死的。

  安南试了一次又一次,每次灵气刚汇聚到手腕的位置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,被弹回来,散得干干净净。

  她停下来,喘了口气。

  不能硬来,硬来没有用。

  安南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,盯着头顶的木梁看了几秒钟,然后忽然张嘴喊了一声。

  “爸爸。”

  声音不大,但在这间逼仄的小木屋里足够清晰了。

  没有人回答。

  她又喊了一声,这次声音大了些。

  “爸爸!”

  还是没有人回答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扯着嗓子喊了第三声。

  “爸——爸——!”

  回音在房间里荡了一下,然后消散,四周重新归于寂静,连一丝响动都没有。

  安南的嗓子有点疼,她咽了口唾沫,不喊了。

  百里临渊既然敢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,就说明这个房间的隔音做得足够好,或者这个位置足够偏僻,偏僻到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。

  安南安静下来,开始认真地想事情。

  她从他们进入寨子的那一刻开始回忆,一点一点地往前推,把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重新梳理。

  最后定格到树干上的那道刻痕上。

  刻痕的位置很巧妙,不高不低的,正好在沈霁川伸手就能摸到的高度。

  当时沈霁川的反应她也记得很清楚,他的手指碰到刻痕的瞬间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,但他说没事,她就没太在意。

  现在想来,那道刻痕从一开始就是为沈霁川量身定做的。

  不对,不光是刻痕。

  这一路上所有的事情,现在回头去看,都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算计。

  三哥手上的咒发作的时机太巧了,巧到她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,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条蔓延的黑线吸走了。

  她当时只想着救人,没想过这是一个局。

  百里临渊赌的就是这一点。

  赌她看到三哥手上的咒会出手,赌她出手的时候会全神贯注,赌她不会注意到身后那根细如发丝的针。

  这就是百里家族的行事风格。

  不做多余的安排,不设繁复的陷阱,一切从简,直击要害,用最小的成本达到最大的效果。

 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呢?

  安南闭了闭眼,脑海里浮现出百里临渊看她的眼神,他目光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

  那个眼神根本就不是看小辈,倒像是看一件工具。

  这个念头让安南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
  她就是目标本身。

  准确地说,是她的血统,她的身份,她的天赋。

  百里家族想她为自己所用。

  安南这么胡乱想着,忽然房间里飘进来一阵浓烟,她的眼皮抑制不住地眨了眨,最后晕了过去。

  而另一边的沈家,已经乱成一团了。

  沈霁川第一时间给沈老爷子报了信,通知了他安南和沈鹤眠失踪的消息。

  沈霁川给沈家打回电话的时候,沈老爷子正准备睡觉。

  电话是管家接的,转交给沈老爷子的时候,管家的脸色已经不对了。

  沈老爷子接过话筒,听到沈霁川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“安南被人带走了”,他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话筒。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沈霁川又说了一句:“三叔也不见了。”

  沈老爷子没有说话。

  他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把电话挂了。

  沈老爷子愣了几秒钟,然后拿起拐杖,走出了卧房。

  他让管家通知沈近知和沈砚山,让他们立刻回来。

  沈砚山是接到电话之后第一个到的。

  他开着警车回来的,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,发动机还没熄火人就下来了。

  刑警队的活本来就忙,他刚从案发现场出来,身上还穿着警服,袖口上沾着泥。

  “爷爷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  沈砚山的声音不大,在微微发抖。

  沈老爷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
  沈砚山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,他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然后慢慢捏成了拳头。

  “百里临渊。”

  沈砚山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。

  “又是他在搞鬼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霁川呢?”

  沈砚山又问。

  “在回来的路上了。”

  沈霁川是天快亮的时候到的。

  他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,一路快赶,到沈家大宅门口的时候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车停在门口,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他身体晃了一下,扶住车门才站稳。

  他走进正厅的时候,沈老爷子和沈砚山已经坐在那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