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说阁 > 玄幻小说 > 一人掀翻一座王朝 > 229、你也不想你背叛吴家的事被人知道吧
  微冷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,与热腾腾的铜锅中袅袅升起的水蒸气对撞,氤氲成雾,雾气中,澜海的表情从可怜变成了平静。

  李明夷眨眨眼,笑了笑,身体後仰:「看来咱们总算能认真地交谈了。

  澜海叹了口气,摇头道:「你就算问我一万次,我的答案也只有一个,这件事与我无关————」

  李明夷突然道:「哪怕那些刀客都已经供认出是你的人?你应该知道,这麽多人的出动,只要查,是瞒不住的。」

  澜海再次沉默。

  仿佛在对抗着什麽。

  有些事,哪怕彼此都心知肚明,但一旦挑开了说就会变得不一样。

  李明夷靠坐在高背椅上,双手交叠,审视着这略带匪气的中年人,幽幽道:「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麽。」

  「哦?」

  「你所想的,无非是觉得今日这件事不算大,我只是个布衣,哪怕死了,事情也最多到京兆府这一级,何况我还没死。

  而东宫那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,还有你身後其余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————只要抗一抗,扛到衙门的人将你带走,送入司法流程,你就没事了————对吧?」

  李明夷似笑非笑地点破了澜海的心思:「可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呢?」

  澜海怔了下,从上午被押解回来至今,他对外界的全然一所知,只是於心中不断推演着後续的发展。

  这件事能怎麽闹大?

  滕王府出面,非要强行查下去?也不是不行,可——你李明夷与昭庆公主本就有点交往过密了。

  若为了这点事上纲上线,对付自己这个吴家代言人————颂帝怎麽想?吴家怎麽想?

  没道理这样做的。

  「你或许想,滕王府不敢上纲上线,」李明夷笑着,洞悉了他心中想法般道:「可我若告诉你,就在今天下午,中山王柳景山亲自去京兆府擂鼓鸣冤,安阳公主入宫,声称遭遇刺杀,如今这件事已惊动了不少人,宫里,朝廷里都在关注,你还觉得一切会轻易化解吗?」

  澜海面色骤变:「你————」

  这句话宛若一颗惊雷,炸的他脑子嗡了一下,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。

  事实上,在下午的时候他就担心过这点。

  显而易见,李明夷对於今日被刺杀早有安排,可谓是以身入局,才能提早埋伏。

  那麽————

  公主与郡主的出现,就很难说是巧合了。

  「她们————也是你的安排!?」澜海脸色难看地说,不是疑问句,而是陈述句。

  他想通了!

  这一切都是这个心思缜密的少年的布局,以当时的局面,只要两女认定刺客是奔着她们来的,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,哪怕这件事漏洞百出,也势必无法善了。

  尤其是中山王!

  前段时日才归附新朝,结果却遇见这种事,颂帝是必然要给个交待的。

  而一旦案件升级,他就难以顺利脱罪。这件事将会变得复杂起来。

  「想明白了?」李明夷微微一笑,没有否认,而是任由对方误会下去,他笑得有些歹毒,有些得意:「所以啊,白天在亭林的时候,你就应该醒悟过来才对,却还是冒险发动了刺杀,是因为吃定了我?可惜,天不遂人愿。」

  「而只要此案升级,那怎麽查,幕後主使都会指向你。」

  「证据如此明确的情况下,你觉得东宫如何下场帮你?还是指望对此事大概率一无所知的吴家?」

 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变得有些怜悯起来。

  铜锅中的水开始沸腾,发出咕噜噜的声响。

  李明夷身体前倾,撸起袖子,捏起长筷,将桌上的一些丸子、菜蔬、羊肉送入锅中。

  等做完这些,他才重新恢复後仰的坐姿,叹道:「老澜啊,我至今都想不通,你也是聪明人,怎麽就被太子忽悠了?做这种事?」

  「按理说,昭庆公主与吴世子联姻,滕王府总归比东宫与你更亲近吧?」

  「恩————让我猜猜,因为你从不认为公主嫁去吴家後,能主导什麽。在你看来,这场联姻纯粹是当今陛下与吴王的一场交易,而滕王又那麽不争气————

  太子莫非向你暗示了,杀我是陛下的意思?呵呵,他肯定不会明说,但话里话外,难免给你这个暗示。」

  澜海眼神又变了变,看向对面少年的目光有些诡异起来。

 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个可以看透人心的鬼。

  「哈哈,看来我猜对了,」李明夷笑了,神色玩味起来,「恩,我甚至可以再猜一猜,若只是这般,你仍旧没有太强的动力。

  毕竟多做多错,少做少错。

  况且,联姻之後,客观上吴家的确有了支持滕王的可能。你不会看不到这点。」

  「那就是————莫非,你其实是想趁此机会,逐步脱离吴家?」

  「呵呵,真所谓一山难容二虎,陛下如今逐步收服各州府,已是定鼎的君主,而边南大都督————如今的上柱国吴佩,却是境内唯一对朝廷有威胁的。」

  「吴家也清楚这点,所以才上赶着联姻。但这关系能持续多久?若吴家有朝一日沉船了————

  所以,你才答应帮太子,帮陛下,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後路。

  一旦吴家以後出问题,你也不至於跟着一起沉了————我猜的可对?」

  澜海怔住。

  这次,他看向对坐少年的眼神真正地危险起来!

  心中更是生出些微战栗,那是最隐秘的想法被人公之於众後,生出的本能恐惧!

  「你————胡说八道!我怎会————」他下意识反驳。

  「不会吗?真的不会?」李明夷似笑非笑,他冷不丁道:「若我的情报没错,你这几个月来呈送给吴家的情报,都经过了修饰吧。恩,杨文山杨台主与你说了什麽?」

  轰!

  宛若平地砸在一道惊雷,这一瞬,澜海脸上无法掩饰地流露出震惊的神色。

  就连铜锅中都鼓出一个大水泡,砰地炸开。

  若说之前的那些,也还只是对方基於现有情况的推理,只能说明这少年聪敏。

  那李明夷的这句话,就展示出了对方恐怖的情报能力了。

  「你————」

  「我怎麽知道的?」李明夷笑了,「岂不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?」

  对此,他其实并不全然确定,因为在他的记忆中,杨文山的确在今年接触过澜海,并示意了他一些事。

  不过,李明夷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,他也不确定此时此刻,杨文山是否已经接触了澜海。

  直到现在,看到对方的反应他才确定下来。

  作为一个多疑的帝王,颂帝对偏居一隅,却手握兵权的吴佩自然心存警惕。

  杨文山之所以暗中接见了澜海,便是试图在情报上,令远离中枢的吴家知道的少一些、迟一些。

  这件事极为隐秘。

  澜海本以为无人知晓,却不料李明夷竟能一口道出。

  「老澜啊老澜,」李明夷叹息一声,怜悯地道,「是说你聪明识时务呢,还是眼皮子浅呢?你投靠陛下,太子固然不能算错,可你也不看看古今史书,但凡做双面间谍的,有几个得善终?就像现在,你说————若吴家得知了你的这些事,那————」

  澜海面色阴沉下来: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,你莫非以为,只凭藉子虚乌有的污蔑,就能————」

  「咚咚。」

  包厢外传来敲门声。

  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  门外是店里夥计的声音:「贵客,您点的豆腐做好了。」

  李明夷眼睛一亮,笑道:「进来吧。」

  吱呀门开。

  一名夥计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,托盘上摆着好几个碟子,每一个碟子里都摆着一块雪白的豆腐。

  「您请慢用。」夥计将托盘放在桌边,而後退下。

  门重新关上。

  李明夷卷起袖子,露出两条小臂,他笑呵呵地道:「这可是我为专门为你准备的,这家的豆腐可谓一绝,但不是在味道,而是刀工。所以费了一些时间。」

  澜海看向那些豆腐,而後愣住了。

  只见每一块豆腐都被精湛的刀工雕成了令牌的样子,外表还有花纹,也不知厨师怎麽做到的。

  不过这并不足以令澜海意外————这家店他也吃过不止一次,论对京中美食了解,他堪称老饕。

  真正令他愕然的,是豆腐令牌上铭刻着一个个名字:

  麻五、杨七、陈小二、唐仁————

  这些名字————

  赫然都是他在京中的心腹!

  替他管理帮派与生意!

  堪称他的左膀右臂。

  李明夷笑着道:「京城人都知道你老澜不简单,与红花会,漕帮都关系紧密,却很少有人知道,你已经近乎是地下江湖的掌舵人了。

  就如这第一大帮红花会的头目麻五爷,就只是你扶持起来的一个代言人吧?」

  李明夷抄手端起第一个碟子,将豆腐放入了铜锅的沸水中:「你猜猜,今晚他们会怎麽样?呵呵,不卖关子了,不瞒你说,今晚王府的门客会全面出动,抓捕你的这些心腹——————

  理由麽,自然是为了这起案子了,那些蒙面刀客都是你从帮派里抽调出来的,这可不就是给了查案的由头麽?」

  代表麻五的豆腐进入锅中,迅速被滚烫的红油吞没了。

  澜海眼角也抽搐了下。

  李明夷又拿起第二块豆腐,滑入锅中:「若是以往,拔除这些人还困难些,因为这些帮派背後势力盘根错节,涉及了很多朝中大人物————王府也不敢乱动。

  不过现在好了,中山王与安阳公主将事情闹大,帮派後的那些大人物,这时候谁敢出手?不怕惹一身腥?」

  澜海露出肉痛的表情。

  李明夷又拿起第三块:「不过麽,我滕王府对此很有兴趣,所以今日之後呢,你的生意王府会吃掉一些,余下的麽,自然要分润给我们王爷背後的那些支持者,那些朝臣们。

  这样一来,哪怕等案子了结,你能活着回去,丢掉的东西也收不回来了。」

  他将几块腰牌模样的豆腐悉数丢入锅中。

  澜海已是双目喷火,怒不可遏:「李明夷!你敢!你敢!」

  那都是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心血!

  一夜即将葬送了。

  「对了,差点忘了,」李明夷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,笑了笑,「据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车马行都是你的人,那些驾车的车夫,都是你的眼线?」

  他扭头朝窗外看去。

  澜海也赶忙扭头,看向窗外。

  外头是一条安静的长街。

  此刻,却有一辆辆车马行租借出来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队,从远处行驶过来,停在这家酒楼外,停在长街上。

  「啪啪啪!」

  李明夷用力拍了拍手。

  下一刻,那一辆辆车厢内,同时有一个个乘客掀开车帘,用匕首突兀地割断了车夫的喉咙。

  同时捂住对方的口鼻,将惊呼与挣紮声压下去。

  转眼间,十几名车夫断气,屍体软倒,被「乘客」拖曳进车厢。

  之後,「乘客」们握起缰绳,重新驾车有条不紊地行驶离开。

  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,那些扮做乘客的王府门客才是真正的杀手。

  李明夷收回视线,冷漠地看向对面。

  澜海嘴唇发白,面如金纸,浑身颤抖着,通体发凉,双眼灰暗。

  委顿地瘫坐着。

  「老澜,」李明夷轻声道,「我允许你重新与我说话。」

  澜海沉默了好一阵,颓然绝望道:「你究竟要我做什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