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报国也没在意,聚贤庄这种地方,经常有些卖艺的女子出入,在这里弹琴卖艺,以助酒兴。
但顾方云却放下了筷箸,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妥的地方——周围太安静了。
聚贤庄虽是个清雅的地方,但许多商人大贾,文人墨客出入,攀交情,谈诗词,总有些声音。
但现在,整个聚贤庄里万籁俱静,只剩那女子的脚步声,似乎这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哒!
清脆的脚步声,似乎是回应顾方云的心声,珠帘处,走过一个朱红宫装的女子,
姣好的面容,白皙的肤色,如同仕女图中走出的美人。
乌黑的头发高高耸起,用一只飞凤簪子插着,余下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泄流下,端的如女神般。
只是这女子柳叶般的眉毛微微扬起,显露出一股凌厉的味道。
这女子微微迈步,姿态优雅从容,身后,两名木无表情的带刀侍卫紧紧相随。
戚报国感觉顾方云目光有异,也不由抬头望去,一眼看见那宫装美人的侧脸。
他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从座位上跳了起来,满脸骇然。
“永安公主!”
他也顾不得吃,筷箸一扔,赶紧伏在地上,头贴着地板,诚惶诚恐。
刷!
珠帘卷动,一条朱红马鞭从门外钻进,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,刷一下抽向顾方云。
“嗯?”顾方云眼睛一睁,没想到永安公主会突然出手。不过他这段时间苦练,力量和反应速度也增加不少。
手腕一探,顾方云用了一招奔雷怒击劈砸过去,一招出手,拳风呼啸,带着一股狂野的气势。
奔雷纵横,势不可挡,何况是眼前的马鞭。奔雷怒击取的就是这个意境。
砰!
顾方云一拳砸中鞭影真身,就像奔雷落下,重重的击在马鞭上最不能受力,最虚弱的一截。
拳鞭相交,发出剧烈的响声,像两个壮汉撞击在一起。
“不好!”拳头落实,顾方云立即感到一股狂猛的力量从鞭子中轰了过来,以顾方云如今的力量,居然掌控不住这根马鞭。
这种感觉,如同看到一条花蛇,探手一捉,突然发现是条火线巨蟒。
啪!
虎口炸裂,朱色的马鞭唰一下抽在顾方云脸上,立刻一条鞭痕显现。
两边皮肉翻卷,火辣辣的疼。一缕缕血痕立即从脸上流了出来。
“吓!”戚报国也听到了鞭子抽在脸上的声音,骇了一跳,
赶紧小声叫道:“顾兄,这位是永安公主,招惹不得啊。赶快和我一样跪下吧。”
大明朝,家世渊远,背景深厚的王侯,他们生出的女儿是没有资格称公主的,只能称为郡主。
只有出身皇家的女子,才能被称为公主!这位永安公主就是不折不扣的金枝玉叶,地位比之顾方云等人高贵的不知多少倍。
与其他公主不同,这位永安公主性子高傲,半点也不温柔。
顾方云神色平静,似乎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。望着门外,顾方云脑海里掠过前身的记忆。
永安公主,当今皇室的第一公主,身份尊贵,地位崇高,天赋极高,故而养成了目中无人的脾性。
她九岁骑猎,十岁便踏入初元境,十五岁就突破到了化罡境,其在武道上展露的天分令人惊叹,丝毫不在顾方云大哥顾林之下。
十九岁那年,这位公主亲身前往安南,斩杀一头千年猿妖。
之后,更深入北元,亲手斩杀蒙古可汗坐下一位大将军,震惊天下。
包厢外,突然一片死寂,脚步声凭空消失。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猛的炸开:“好大的胆子!”
珠帘晃动,一条朱红的身影已经昂然迈步跨入包厢之中,永安公主扫了一眼包厢,
以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盯着顾方云,冷声道:“你是哪家的士子?见了本朝公主也不下跪,莫非不通礼,是野兽异族吗?”
感觉到永安公主走入包厢,戚报国更加惶恐,几乎连呼吸都不畅。
这样的人物,就算他们府中的夫人、娘亲,见到了也盈盈下跪,诚惶诚恐,何况他。
“顾兄,不是斗气的时侯啊,”尽管在这位永安公主面前感觉极大压力,
戚报国还是忍着心中的不安,善意的提醒顾方云。
顾方云也不去擦脸上的血,就那么倔强的望着永安公主,神色冷漠。
刚刚那一记交手,顾方云已经明白,这位永安公主的实力远超自己,
估计也就自己的大哥顾辉才能压住她,那还是占着比永安公主早出生几年的优势。
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,顾方云回忆起了许多。前一世,顾方云家破人亡,
大哥顾辉间接为了大明朝而亡,父亲顾成更是被皇帝使者击杀。
而满门上下三百余口人,全部行刑的命令,也是出自皇帝亲手签发的令谕。
顾方云一家灭亡,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皇帝,是大明朝皇室!
如果顾方云还是那个顾方云,他极可能选择跪伏下去,平息这场风波。
但此一时彼一时,既然知道家破人亡的最大元凶来自大明朝皇室,
顾方云如何还能保持对皇室的那份尊敬,又怎么能跪下去。
顾方云深吸一口气,默默运转冰心诀,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冷静,而后盯着永安公主的眼睛,
猛然喝道:“戚报国,还记得我刚跟你说过的吗?武道练拳首重拳法、意志。
如果连在一位公主面前抬头的勇气都没有,你又凭什么想要在武道上有所成就?
如果你想要在府中得到重视,想要改变你娘亲的处境,那么就给我抬起头来!”
戚报国听到这句话,背部猛烈震动。他出身武道世家,
多少听说过拳法、意志的重要。他一下剧烈挣扎起来。
“顾兄说得不错。如果我今天选择了妥协,就会在心里留下阴影。以后修练武道,只怕很难精深。”
“今天得罪了永安公主,最多不过一顿毒打。但要是丧失了武者的尊严,不能再武道精进,
以后只怕娘亲永远只能在府中受苦,被人呼喝,唤作贱卑!”
……
戚报国伏在地上,眼中闪过许多思索。想起在府中受苦的母亲,他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。
猛的,他居然竖起腰,直直的看着永安公主。
永安公主本来盯着顾方云,戚报国一起身,她双肩猛的震动了一下,吃惊的看着戚报国。
“这狗奴才,好大的胆子。居然有这种勇气,敢这么看着我!”永安公主心中满是震惊,她一向心高气傲。
凭借着显赫的出身,凭借着皇族应有尽有的功法、法诀,以往上京城哪个士子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,诚惶诚恐。
就是一些王侯家的大世子,见了她也要低头,问声安。
这出身低贱、旁出、庶出的士子,居然敢在她面前抬起头来,真的是好大的胆子!
“大胆!”
两声暴喝,永安公主身边,两名披甲护卫察颜观色,感觉到永安公主眉头微皱。
立即暴喝一声,海啸般的气息破体而出,压迫顾方云等人,同时长刀半出鞘,作势就要连人带桌,把几人劈成两半。
“住手!”
永安公主手掌一竖,阻止了两位护卫。目光一转,望向了顾方云,
她气极反笑:“好,不错!敢在本公主面前这么说话的,你还是第一个!”
永安公主把戚报国的变化看在眼里,她明白,顾方云才是这一切他们转变的原因,一腔怒火顿时倾泄到了顾方云身上。
笑容一敛,永安公主神色如同冰霜,叱喝一声道:“来啊,给我掌嘴。
他们不通礼仪教化,今天就教他什么是尊卑礼仪。一个公侯家的小士子,
今日敢在本公主面前放肆,他日岂不是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了!”
永安公主嘴一张,一顶蔑视皇族的大帽子就扣了上去。
“是,公主!”两名武道高强的护卫应声出列,脚下一迈,就要上前掴嘴。
“如果他日不想死在边疆,你们几个就尽管试试!”
顾方云霍的站起,目光冰冷如剑,在冰心诀的作用下,他的眼神愈发澄澈而坚定,扫了一眼两名护卫。
脚步嘎然而止,两个护卫虽然不知道眼前少年是谁,但看身上的装束,显然非富极贵。
听顾方云的口气,两名护卫更感觉,这少年似乎是京中权势极重的王侯的公子。
大明朝以武立国,武风极盛,战事最是频繁,相应的调动也很多。
这种调动,由大明朝太祖所令,就是当今皇帝也插手不得。
别看他们几个现在是永安公主的护卫,但说不定什么时侯就调到了某位将军座下。
若是今日欺负了他的公子,来日说不定,真要被人寻了个什么由头,把他们派入五荒深处,死个不明不白。
一言暂时震住两名护卫,顾方云一步跨过木桌,逼近永安公主四尺之内。
只见他身形笔挺,眼神犀利如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之气,犹如那朝堂之上铁面无私、执掌律法的文臣一般,
昂首挺胸,一步上前,声音洪亮且掷地有声地喝问道:
“呵!你口口声声说我不通达礼义,那今日我便要与你论个分明。
永安公主,我且问你,你可曾受封爵位,得以位列朝堂,参与国政?
你又可曾身披战甲,驰骋于烽火连天的沙场之上,在那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中,为我朝立下彪炳千秋的战功?
再者,你是否也曾在那寒窗之下,耐住寂寞,苦读数载,
以满腹经纶之才华,在科举之中力压群雄,金榜题名,从而名震四方?”
顾方云质问一个接一个,每问一个可有,便逼近一步。
三步之中,顾方云双眼怒张,声音宏亮,神色凛然,犹如一位执掌朝廷律法的儒家大臣,正在质问罪人。
他的步伐之中,更是用上了破空元手和奔雷拳叠加气势的方法,给人一种气势雄浑,不可抵抗的感觉。